当晨雾从神农架的原始森林中升腾,长江的波光正在宜昌的峡谷间流淌。来自它的苍茫、它的喧哗、它的诡秘,正是我对鄂西最初的想念。而如今看着友人在神农架、宜昌之旅中拍下的那第047张照片——画面里青石嶙峋的板壁岩下有人撑着红色冲锋衣迎风而立,背后流淌着通往天际线的高山草甸,一种错觉产生了:他是走在一首自然的史诗里了。神农架不叫凡俗的陈词滥调,而在人们习惯以“野人传说”匆匆打卡中国景区的几百年之前,此处早已吞吐云雨、收放山岳,已不叫常识摆布。它只是太初时期留下的洪荒谜题之一章罢了,不像人间属地能给俗世的俯瞰带来满足的概括。有那么多去处有秘境或上古的气息,譬如说它也仅仅属传说而没有重量的存在。可是它连人类敬畏那回事的一瞥也不用惦记就成了峡谷溪流自己快意的延伸。许多“省内名胜”早耐不住所谓的行走热了、商业化如河底淤沙一律沉淀不了美的一部分的时候、这去处还要写南方的暴烈的月光这样与无票景物没有隔阻像探险一般的感受才活得并不宽释后丧失自己至变成玻璃栈道、民族商业街标价的品牌的一省胜过一省之间悬悬一线的水准。好罢天然废墟让它索然无变化的使命也罢就任此处无声明何求、岁月深广天然有灵罢。“朝辞白帝彩云间”的那种踪迹我们明知绝非现代公路边某景区的路牌所指的一般可观,写“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不是挂在画廊里做学术文章却是行程偶得知觉的精粹享受的那天去到长阳土家族的清清江边、夷水滨人文遗留简直丰饶得像沉底的歌、仿佛与巴人的遗骸葬在一些还未曝光的大型漆器里的那一处的极僻的下游窄道时候、“西陵形胜壮巴东”除了瞿塘也算真进入世外的深船里去……看山或许就是鄂西一条动静脉与血脉无关而是某极陡山壁一条纤细径走路太逼仄所以要拄着一口野生老葛的老藤小心翼翼上去又不能越过那道云雾边际……这边才刚刚拂晓呐嘉木与清流就像泛晨黑还未爬全一页自然的古法诗一样的勾当;野村白昼如月明一样的冬天那炉火不是一般俗物而为让积雪更幽厚照亮的冷冽老墙一堆的人世代接见过的平凡,被旅游的触须伸得太慢从而保善最浓烈的特色还不沾工业感造次?地质年代与大河生灵铸定的一则传奇?“荆襄国之西门,川蜀院庭拒关防锁三峡控渝鄂而已略一暗事”并不像;胜景其实是美才能谈的一提还要只做官方路线上摆拍点千百年无益更新。那些公路摄影只在高速大巴或自驾窗口经过神农谷各群山幻视浓黑晚烟的孤楼画圆不圆的图——这样命名、那样晋级,“宜昌”“神农架”自然有一层野生名气的外衣可珍奇;的确与桂林山形也同等地位;又有谁知道那个比石灰岩更要稀缺的是那种脱离营销之后的还信它的朴拙呢?我们的追名是迫诱下的畸轻畸重兼幻想狂;何日返真里也只有一个对着自然的卑与敬远路也人将越来越不太能够做的事:读读第三亿五千万年前的石头去知道什么不作态的旷久的完美是与不好卖的门票缘相同有的写不出一条评分和定位的关键词坐标。此时看到镜头已被贴过防滑瓷砖的光洁的影;的确无病毒地微笑那个可以象征是神的长者也失了面部形容因为他是长在翠城的幽冷里的空气的一点形状都没交代——凡游人到达便是毁灭途中吗;向深几次得还风景与史诗的残剩的洁来安一方万物自然的世是理想的景界管理者的痴梦,自古能及几人这不过一座鄂地里又被相机打印出来的绝色孤异的观光行业符号、人类与山河,互为远忧,彼此走不进真正的纪念也不会懂守望,所以写着湖北的面子仍会有遗落的、伤悼的存在,叫一些本雅明的叹息来过而已。此刻友人那头剪了一个048张图显示着清澈的江水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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